失败的课例

文言文

渔 父（节选）

B案（2）

师：我们今天来学习《楚辞》中的《渔父》这一篇文章。这篇文章有人说是屈原写的，课本上的注释是“战国秦汉间人记叙屈原事迹的文字”，也就是说不是屈原写的，是别人写来纪念屈原的。不论怎样，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们为能够用自己的民族的语言文字读两千多年前的美丽的中文、美丽的诗歌，感受那个时代的人的心灵的悸动，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课前大家进行了预习，现在请大家把全文齐读一遍。

生齐读。

师：有几个字大家读错了，“浊”的读音应是zhuó，不是zhú；“宁”的读音应是nì，而不是nī；“父”的读音应是fǔ，而不是fū或者fù。朗读时应当注意。另外大家在读的时候，音调的起伏并不是很大，请大家看看，哪些地方要重读？

生1：我认为课文中有很多对比、对偶的地方应当重读。

师：举例来说。

生1：比如“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这里的“举世”和“众人”要重读，与“我”形成对比，因此“我”也要重读，“浊”和“清”想对，“醉”和“醒”相对，都要重读。

师：你试着按自己的理解读一下。

生读

众生鼓掌。

师：看来大家都认可她读的朗读。文中其它的对偶、对比句也较多，我们就不一一举例了。大家想想，除了对偶、对比的句子，还有哪一些要重读？

生2：渔父问屈原的“何故至于斯”中的“何故”要重读。

师：为什么？

生2：表明渔父认为这样不合常理，想问个究竟。

师：虚词也要重读，表达的是一种语气语调，你这个发现很好，那你能不能说说这篇文章里还有哪些虚词需要重读？

生2：我没找全，只找到了渔父说的两个“何不”，还有屈原说的一个“宁”。

师：那还得有劳你来示范一下。

生读。

师：不错，文章是语言的艺术，它不是死的文字，要知道轻重缓急，才能体会到作者所要表达的意思。但我们还不能止步于此，这篇文章是介于诗歌与辞赋之间的一种文体，可以说是中国最早的散文诗，是诗就要带有情感，下面我们通过完成投影上的几个小题来体会文中的情感。

出示投影：

在下面的空格处加上一个修饰语，准确表达出说话者的情感。 “□问之曰” “屈原□曰” “渔父□曰” “屈原□曰” “□歌曰”

大家先讨论，然后随意填哪一个空格。

生讨论。

师：哪位同学发表自己的看法？

生3：我选第一个，我认为应是渔父“怪”，表明渔父的心中很奇怪：屈原不是三闾大夫吗？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师：你说得很有道理，洪兴祖的《楚辞补注》上也说过“渔父怪而问之”这样的话。其他同学呢？

生4：老师，我也填第一个空格，我认为应该填“疑”，因为如果填“怪”的话，“怪问”让我误认为是“阴阳怪气地问”的意思，容易产生误解，用“疑”，意思相同，却不会产生误解。我跟同桌讨论了，我们还认为用“急”字也好，表明渔父对屈原的情况非常关心，通过下面渔父规劝屈原的做法，也可以看出这一点。

师：你做得很好，不但解决了运用现代汉语可能产生的误会，又用两个词来修饰，这说明渔父当时的心情是对屈原遭遇的不理解和关心。请你按着自己的理解把这句话有感情地朗读一下。

生读。

师：请其它同学也发表自己的见解。

生5：我把两处“屈原曰”都填写了，第一处我填的是“叹”，屈原感叹自己所遭遇的不公，所以用这个字。为了避免其他同学认为我填的不对，我还有三个词供备选，“感”“怒”“无奈”。（师在黑板上一一记录）第二处我填的是 “正色”。

师：填的不在多，要有理由。

生5：我有理由。第一处，屈原含有被贬谪的痛苦，这里的“叹”，不是叹息自己的遭遇悲惨，而是叹这个世界，就是“举世”和“众人”，我填“怒”这个字，也是这个意思。但他到底是被流放了，是自己遭遇到这种屈辱，所以也应该有伤感的内容吧，就用了这个“感”字。这两个方面我没办法决定，就用一个“无奈”来表达屈原这时的心理了。（生鼓掌）后一处我填的是“正色”，这是屈原正面表明自己的主张，也许在此时的屈原看来，不论是这个世界的混浊，众人的愚昧，但自己不可以改变自己的“初志”，自己的美好的理想，依没没有破灭，所以这时他陈述自己的心志的时候，他应该是感到骄傲的，同时也在反驳渔父的观点，所以我用的是“正色”，表明这时候屈原所说的话很严肃。

师：说得真好，我看后面的几个你也填了得了。

生5：我只想好了这两处，其它的地方我还没想好呢。（众生笑）

师：几位同学的发言都很精彩，可见平时也是经常思考的，但是给下面选填的同学提出一个更高的标准，哪位同学再来说自己的见解？

生6：我填第一处的“渔父曰”，我填的也是一个“叹”字。

众生大感兴趣。

师：啊，渔父也叹，真是你叹我也叹了。

生6：我这里的“叹”跟前面的不同，屈原是在叹自己，噢，不，叹这个世界和众人，我这里用“叹”，是渔父叹屈原。

师7：细细说说。

生：通过下面的话，我们可以看到渔父想说的话是，这个世界关你什么事情呢？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或者干脆，这个世界坏了，你索性更坏一点。但渔父也知道屈原不可能理解自己的这种想法，所以他也只好叹了。

师：那么这个渔父就没有对这个世界的叹息在里面？

生7：文章最后一段说的两个选择，说明渔父其实还是很想为国家帮一点事情的，想当官，但世界黑暗，不如不当。

师：也就是爱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生：嗯，就是这个意思。

师：看来叹息也有不同的方式啊。我这里有一段话，是写跟渔父一样的庄子的，请一位同学来为大家朗读。

出示投影：

生8读：

鲍鹏山《庄子，在我们无路可走时》文段： 胡文英这样说庄子：庄子眼极冷，心肠极热。眼冷，故是非不管；心肠热，故悲慨万端。虽知无用，而未能忘情，到底是热肠挂住；虽不能忘情，而终不下手，到底是冷眼看穿。 对人世间的种种荒唐与罪恶，他自知不能用书生的秃笔来与之叫阵，只好冷眼相看，但终于耿耿而不能释怀。于是，随着诸侯们的剑锋残忍到极致，他的笔锋也就荒唐到极致；因着世界黑暗到了极致，他的态度也就偏激到极致。天下污浊，不能用庄正派庄重的语言与之对话，只好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之辞来与之周旋。他好像在和这个世界比试谁更无赖，谁更无理，谁更无情，谁更无聊，谁更无所顾忌，谁更无所关爱。谁更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从而谁更能破罐子破摔。谁更无正义无逻辑无方向无心肝——只是，有谁看不出他满纸荒唐言中的一把辛酸泪呢?

师：（黯然）当时的社会竟然可以把一个对国家如此热爱的人搞到如此伤心的地步，国失重宝，大厦将倾啊！

生9：老师，什么叫国失重宝？

师：就是国家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人才，是热心国家和社会的人才。

生点头。

师：我们且慢伤感，我们的问题还有一个没有完成，哪位同学来绾一个漂亮的结？

生10：“歌曰”的前面应填“率然”，就是“轻率”并且“放达”的样子。

师：别的同学是几个词表达一种复杂的心情，你是一个词就能把复杂的心情表达出来了，真牛，你快给大家详细地说说吧。

生10：我用“轻率”并不是指渔父对屈原不够尊重，而是想用这个表情来告诉屈原，事情真的没有想像的那么重要，只要放得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放达”就是这种心理的直接表现了。

师：好好。同学们分析得合理又合情。下面我们还是来朗读一下，不过变换一下形式，请两位同学分别扮演渔父和屈原，旁白部分我来读。

师，生11、生12分角色朗读。

师：这篇文章有散文的深刻与逻辑，又有诗的音调与情感，同学们课后要再加诵读，相信屈原听到的话，一定会为自己两千多年后有这样的知音赏者而一破愁颜的。

这篇文章从内容上看，可以叫做：河边的辩论。大家看看，双方辩的是一个什么问题？

生13：为官之道。

师：单纯是为官之道呀？

生13：可能是涉及到关于人生、社会、生命等很多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归结到一点，就是“为官之道”。噢，还有“为人之道”。

师：在哪一句中能明确地看出来？

生13：“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一个“清”一个“醒”，就表明不仅是为官，还有为人。

师：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使屈原在所探讨的这个问题中体现了一种普遍性的力量，就是去除了一切芜杂的具体的事物，直指其本质。那么他们各自为自己确立了怎样的观点？

生14：渔父的观点是“与世推移”，随着外部世界的变化而改变自己对世界的态度。屈原的观点是“深思高举”，就是……

师：课文对“高举”进行了注释，是“行为高出于世俗”，换个说法就是“志行高洁”。“深思”在这里指的是“认识清醒”，课本没有注出来，请同学们记一下。

生14：那屈原的观点就是，不论世界如何变化，但我对祖国的爱是不变的，我想要为祖国效力的愿望是不会变的。

师：也就是说，屈原是一种坚持的、积极的态度来对待这个世界的。那相对来说，渔父就是以一种相机行事的、消极的态度来对待这个世界了。

生14：是啊，我们可以设想，这个清明的世界从何而来呢？不就是我们每个人用自己的努力使世界一点一点地变好的吗？像渔父这样的做法，只不过是在别人建设一种清明的政治之后，出来坐享其成罢了。在这一点上，渔父是一个机会主义者，做的是投机的事情。

师：呵呵，按照你的观点，在这篇文章里，渔父是配角，来衬托屈原的“深思高举”的了？

生15：我不同意他的观点，我们看问题不能脱离那个时代的背景。如果放在现在，当然隐居就是个人能力不足的表现，是不适应社会的表现。但在当时政治黑暗的情况下，皇帝昏聩、奸臣当道，一个正直的人不被社会所容纳，就只能归隐山林原野。渔父们这样的做法，是对那个社会的无声的反抗，渔父是有斗争的精神的。从前面我们阅读的《庄子，在我们无路可走时》中的论述也可以看得出来。

师：我们是把那场河边的辩论搬到教室里来了。

生15：鲁迅先生提倡“韧的战斗”，就是暂时隐忍，待时而动，渔父们的观点跟鲁迅是一样的，但我们能说鲁迅先生是机会主义者，做的是投机的事情吗？还有屈原，如果他能像鲁迅先生一样做“韧的战斗”，就能够与奸臣们微做妥协，待时而动，实现自己的理想。

师：没有了？

生15：没有了。

师：我必须肯定的是，大爱的思想不受具体的条条框框束缚，把问题悬置起来，从源头上、本质上开始讨论，不带有先入为主的理论与偏见，这些都是好的。但有一点要提醒大家，既然双方各有优缺点，我们为什么不把眼光放在二者的闪光点上呢？

生16：缺点要指出，优点也要肯定。屈原那种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风范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师：你又把金庸的理论搬到课堂上来了。（生笑）

生17：渔父的放达其实更具有悲剧性的精神，只不过以一种狂狷的方式表达出来罢了，渔父的心，跟庄子一样，都是极热的。

师：这场辩论持续了两千年，依然没有个结果。当然，辩论大多是没有结果的，它只是启迪我们去体验、去思考。渔父与屈原的观点与做法相映生辉，相得益彰，好比两面对照的镜子，互相映衬出无限的深度。昨天，余秋雨先生在南京大学演讲时表示，“大学生毕业后不妨做一次干部”，是啊，真心地想为他人做好一点事情，为素昧平生的别人的喜怒哀乐负责，这一是件多么美妙的雄心啊。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宋代的一位文人写的一段话，“予尝求古仁人之心”……

生：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欤！

师：渔父与屈原的观点与做法相映生辉，相得益彰，好比两面对照的镜子，互相映衬出无限的深度。下面让我们跟随一段视频录音，再一次感受这场永恒地震撼着人们心灵的对话。